中式歧視

這篇轉自信報,紀曉風所寫,值得深思的文章

十月一日,為中國國慶62周年,左派團體必然周圍載歌載舞或歌舞昇平或塗脂抹粉,至於在國慶日出版、自稱為「偽娛樂雜誌」的《黑紙》,就事有湊巧,找來美籍華裔香港影星吳彥祖大談人性中最醜惡的歧視問題,他在訪問中劈頭一句:「全世界最多歧視的就是中國人,因為我哋最喜歡歧視自己人」,在國慶日一語道破中國人之醜,可說是「攞景」兼「贈興」。

吳彥祖說中國人愛歧視自己人,猶如一針見血指出中國人之劣根性,他在訪問中也談到中國人的其他問題,包括隨地吐痰及不排隊等,在搖頭之餘,卻能從中看到人類文明進化的有趣部分。

事實上,關於中國人的劣質化問題,其實早非新事,先有柏楊的《醜陋的中國人》及龍應台的《野火集》,再有鍾祖康曾著《來生不做中國人》,但總是充滿爭論,直斥中國人其非者,幾乎都被視為惹火頭;老紀問過陶傑、馬家輝及鄧小樺等不同文化評論員,各人對此同樣各持己見。

中國國慶62周年,各界例必自動波同唱「生日歌」慶賀,再次事有湊巧,同樣生日的就有說出「歧視論」的吳彥祖,他剛在國慶前一日(9月30日)度過其37歲生日,老紀先在此向他補上一句生日快樂。

說回吳彥祖在10月1日出版的《黑紙》訪問,主題一字曰之「醜」,吳彥祖認為,醜惡的人性中最醜惡的部分就是歧視,他更由自己因靚仔而被歧視談起,帶到中國人最喜歡歧視中國人,「全世界最多歧視的就是中國人,因為我哋最喜歡歧視自己人」,適逢國慶日,卻講中國人壞話,如同送上一份諷刺味十足的生日禮物。

老紀問過《黑紙》的搞手陳強,他否認訪問是刻意安排,「本來想搵吳彥祖談港女,但佢話唔熟悉這題目,後來改為講歧視,佢在外國時就有不少被歧視的體驗。」然而,由吳彥祖講中國人,老紀直言感覺弔詭,因為他雖自視為中國人,但又有不少人不認同他的中國人身份,陳強不諱言,這反令吳彥祖有更超然身份討論此話題,「他更可以似一個觀察者,抽離去地睇。」

確實,吳彥祖在「黑訪」中談到中國人其他問題時,真的予人有點感覺抽離,當中包括一些日常的「所見所聞」,「中國人的隨地吐痰、唔識排隊……你會笑,因為其實你只可以搖頭,未必係無奈,我倒覺得係一種娛樂,因為係會影響到你,但同時你會覺得好得意,人類文明的進化就是那麼有趣。」

三大文化人各抒己見

老紀有理由相信吳彥祖的「歧視論」,本意並非想挑起中國人是否最愛歧視自己人的爭論,但如此現象,卻又不時活生生地發生,最常見是「地域歧視」,例如出身東北的內地人去到北京,會被當成是「東北老土」,去到上海會被視為外人看待,當說到標準的京腔國語南下廣州時,卻又被看成「窮北方人」,「一上的士,司機明明是外省人,先會用上海話同你溝通,上海人總唔想用國語同你講話,去大商場買東西,店員見你不是上海人,連招呼你都唔想。」老紀一位曾長時間在上海的老友說。

問題卻是,「歧視論」一如任何會觸及中國人劣根性的話題,惹來激辯與爭拗幾成必然,台灣作家柏楊在85年就曾把自己的講稿結集成《醜陋的中國人》一書,以醬缸文化來形容中國文化,直指「我們的醜陋,是在於我們不知道自己的醜陋」,當把這句換成「我們的歧視,是在於我們不知道自己的歧視」時,似乎有着異曲同工之妙;而龍應台在《野火集》中更嚴厲批判中國人(雖當中指的是台灣人)的種種問題,簡而言之就是未夠文明,至於鍾祖康所著的《來生不做中國人》,更全面向「中國人」開火,指斥中國對人類文明的禍害及中國人的陋習及文化和人倫道德的問題,內容引來內地不滿,令該書成了禁書。

那中國人究竟是否真的最喜歡歧視中國人?老紀問過不時講中國人有着「小農基因」的文化評論員陶傑,他對此大表贊同,「自元朝時把人分成不同等級起,令中國人對階級產生歧視,另一種歧視來自省籍,上海人睇唔起廣東人就是一例,我由細到大見得多,上海人會認為廣東話及廣東大戲是bad taste;中國人的自我歧視既闊且深,現時中央的太子黨與共青團,都是在互相歧視。」對互相歧視現象,陶傑解釋是因中國人在學術上欠缺對種族問題的研究,「結果是因自卑自大變輕蔑,因利益而爭鬥,因莫名其妙的仇恨而損耗。」

不過,文化評論學者馬家輝卻對「歧視問題」不以為然,「在錢鍾書的《圍城》中已有這現象:『工學院學生看不起文學院,文學院的學生裏外文系的看不起中文系,中文系的看不起哲學系的』,都是說這同一種因自卑感而產生的歧視,是old issue;而在七十年代,社會科學界曾嘗試用民族性來解釋,但隨着全球化出現,論述好快collapse。」

他認為,所謂的「中國人歧視中國人」更大可能源於利益跟權力分布問題,「所以才不能共榮、共容、共存」;鄧小樺就對此說得最簡單直接,「中國人的傳統,就係集體文化意識好強,在跟自己不同時,就視對方為唔正常,沒有了應有的尊重,不過說這就是『歧視』有點怪,我反而會說是『針對』,中國人就是鍾意窩裏鬥。」似乎「窩裏鬥」,恰正是「歧視問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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