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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歌詞對對談 —粵語流行歌詞與粵語文化 ~羅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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燠熱的7月,為着推普辦亞運的緣故,廣州爆發了「粵語保育」維權運動。7月11日的廣州街頭 集會上,與會者合唱了〈半斤八〉、〈IQ博士〉、〈光輝歲月〉和〈海闊天空〉等粵語歌曲,來傳達「捍衞粵語」的精神。粵語流行歌詞既是粵語文化的重要載 體和語言結晶,「唱(粵語)歌明志」固然言簡意賅表明心迹,然而,在大中華流行音樂市場上,粵語流行曲的生存空間高度萎縮卻是不爭的事實。

8月底在香港舉行、以「粵語流行歌詞與粵語文化」為題的《詞家有道——香港16詞人訪談錄》新書發布會,更被以「粵語文化」身份註冊的微博用戶關注 上載,視之為探討「粵語文化」的一次文化活動。就着粵語流行歌和粵語的特點和未來走向,發布會上的流行歌詞創作人喬靖夫、周博賢和流行歌詞研究者朱耀偉、 黃志華,又有着怎樣的關注點呢?

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教授朱耀偉認為,粵語文化一直是香港文化中很重要的一環,香港卻幾乎沒人保衞過粵語。粵語流行曲也不僅僅是唱片工業的產物,在香港文化中也擔當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可是,粵語流行曲的影響力卻正在慢慢淡化:

粵語保育

「廣州『粵語保育』的維權集會唱粵語流行曲,令我悲喜交集。當中最新的歌曲〈海闊天空〉已是十多年前的作品,彷彿後來的粵語流行曲都不值一提。其實 喬靖夫所寫的哲理化歌詞、周博賢一系列富有社會意識的歌詞,都呈現出粵語流行曲多樣化的面貌,可惜似乎都沒有成為主流。幾年前,林夕亦批評過香港政府在政 策上沒有保育和推動過粵語流行曲這種重要的文化產物。長遠來說,推動粵語流行曲對香港文化的長足發展,是很有幫助的。所以我剛完成的計劃,就訪問了香港詞 壇『老中青』三代詞人,想看看他們對粵語流行曲的看法。」

面對大中華市場,粵語流行曲的生產可能變成唱片工業中的雞肋。對於「隔籬飯香」的華語地域,粵語流行曲有時又以「舶來品」的身份客串出場,別有風 味。資深詞評人黃志華慨嘆,在「粵語保育」的維權集會上,廣州人唱出香港生產的粵語流行曲,表現了對粵語流行曲的強烈感情,反觀香港人卻好像並沒有很珍惜 粵語流行曲:

「較早前,我才發現2008年的台劇《無敵姍寶妹》主題曲就是粵語流行曲〈情花開〉,插曲還有溫拿的LOVE等等。你看看,香港已沒有再回顧這些歌 曲了。粵語流行曲通俗的一面亦沒有得到重視。許冠傑之後,黃偉文以粵語入詞的『新廣東歌運動』也不太成功。許冠傑以前的粵語流行曲發展就更被忽略了。」

根據廣州巿政協的調查表明,八成廣州巿民反對電視台改用普通話播音。對於原有提案說改播普通話的理由之一,乃是為了促進人口素質和文化程度的提高。 由此證明在某些人眼中,語言等級鮮明,換了一種語言,似乎就會令一個城巿一夜變得文明。這些「語言文明論」令人啼笑皆非,如今香港粵語流行曲的衰落,可能 更為「填詞從業員」警惕萬分。被視為「(年)青(一)代」詞人的周博賢,毫不諱言青年人都以唱台灣國語歌或日韓歌曲為時尚,香港粵語流行曲所面對的瓶頸, 源於香港音樂工業操作的嚴重傾斜:

曾經風光

「香港一直只以娛樂工業的運作方式來看待粵語流行曲的生產和傳播。但是,我們在許冠傑時代已知道,粵語流行曲每每記錄了某一時段的社會狀況。粵語流 行曲是一個如此重要的載具,我認為它與皇后碼頭同樣值得保育。至於在廣州『粵語保育』維權運動發展中,香港目前大概只處於協助呼應的位置,對之還沒有很具 體的保育行動。」

只緣身在此山中,單純從唱片工業的角度,考掘粵語流行曲的處境可能還不夠。當紅武俠小說家兼詞人的喬靖夫「賣文」多年,從「文人」角色和社會經濟發展觀之,香港詞人儼然是香港最重要的文人之一:

「這二十年來對香港影響最大的文人是林夕,無數香港人每天都用他所寫的文字來表達內心情緒。粵語流行曲曾經有過非常風光、非常無敵的日子。如〈上海 灘〉遠至蒙古也有人唱;〈楚留香〉因為『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一句,在台灣更成為出殯歌曲。七、八十年代粵語流行曲威力無遠弗屆,如今香港與內地此消彼 長,令香港文化產物的位置、影響力大不如前。這是市場因素所致的。另一方面,正如周博賢所講,粵語流行曲的確記錄了香港的精神面貌和社會變遷,非常有文化 價值。」

「我想,這與粵語不被作為一種書面語也有關係。你將粵語口語入詞,彷彿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其實不少內地作家也不是以標準漢語來寫作,往往夾雜很多 方言,但又不會被認為格調低俗。這涉及寫的人是誰,如黃霑〈大時代過客〉中一句『笑嗰個係我』,已是非常口語的歌詞,如果你在學校功課中把這句寫出來, 一定不會被老師接受。又如許冠傑的歌詞也有大量口語,聽眾又很喜愛。這與創作人的身份密切相關。」

自我鄙視

香港人對自身語言文化的輕視,大概是中國與香港分別處於「中心」與「邊緣」的結果,使香港人自我形象低落、自我認同亦日漸下降。感同身受的朱耀偉也 笑言有類似的「童年創傷」:「小時候聽黃霑寫的〈問我〉,就有一句『我係我』。可是,如果在中文功課上出現的『係』字,就會給老師打上大交叉。我長大後看 《紅樓夢》,才發現當中也有很多『係』字,但我相信沒人會給曹雪芹打大交叉吧。香港人對書寫粵語的鄙視,我想,背後是隱含了一種自我鄙視心理吧。」

周博賢對香港人的自我鄙視心理非常一針見血:「對書寫粵語的鄙視,我相信這是香港整個教育氛圍製造出來的。例如寫詞時,『幾時』是可以用的,非常 HARD CORE的口語如『邊恕』、『女仔』就比較難用上。」在旁邊點頭連連的喬靖夫補充說:「這也涉及香港音樂工業。能否接受創作人創作出較另類的東西。如我 在2005年替盧巧音的《天演論》唱片寫詞,就完全沒有考慮市場。九十年代初音樂工廠的幾張唱片,就是想要做一些高質素、有品味的粵語流行曲,才生產出 《皇后大道東》那幾張唱片,當中〈似是故人來〉、〈赤子〉等歌曲就非常厲害。我甚至至今還不是很明白K歌要具備一些什麼元素。」

四大天王


這不禁令筆者想起,朱耀偉曾經在《歲月如歌》一書剖析「四大天王」的K歌時期,是粵語流行曲「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壞的年代」。曾經有學生剪輯黎 明的大熱歌曲片段在課堂連續播放,結果發現「首尾呼應」、「結構緊密」──也就是說每首K歌的相似度非常高。當香港市場慣性接受這種歌曲,兩岸又愈來愈開 放,粵語流行曲的市場很自然愈來愈萎縮。那麼,粵語流行曲的可能性便愈來愈低。黃志華亦坦言在K歌化的大環境下,個別音樂人的努力不免顯得勢孤力弱,惟有 放眼將來:「那時候,郭啟華入主華星的年代,做過『非池中』的音樂計劃;劉以達單飛後,也創作了《劉以達與夢》這張另類唱片。近年,周博賢為謝安琪創作過 不少在市場上比較受歡迎的粵語流行曲。對拉闊粵語流行曲在風格上、題材上的可能性,可能有正面影響。」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周博賢笑言特別喜歡黃志華這「比較受歡迎」的說法。的確如此,如果觀眾細心一想,謝安琪PLUG上台、較為流行的歌曲都是 大路情歌:「目前距離我想藉粵語流行曲移風易俗、改變社會的目標依然很遠,可能到死也不會成功。反而我相當看好網絡的力量。你看MY LITTLE AIRPORT發表的歌曲,阿P一唱完在網絡上即可接觸到聽眾,反觀目前兩個免費電視頻道對於粵語流行曲的推動力有限。如果主流媒體可以更開放、網絡平台 又更具影響力,相信情況會有所不同。」

時至今日,甚至有人懷疑,香港還有沒有主流和最受歡迎的事物。2008年初,香港文化博物館便舉辦過有關粵語流行曲的一系列展覽和研討會。這令粵語 流行曲愛好者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博物館有心保留粵語流行曲的東西、談粵語流行曲的發展,自是好事一樁;另一方面,粵語流行曲竟然會被「博物館化」,令 人不禁啼笑皆非──粵語流行曲彷彿大勢已去,才需要博物館來保存文物!

想當然的是,「粵語流行曲博物館化」絕非粵語流行曲的理想出路。在《詞家有道——香港16詞人訪談錄》新書發布會上,填詞從業員、流行歌詞研究學者 和資深詞評人均就着粵語流行曲發展和面對的難題,毫無保留地提出種種想法和疑慮。恰恰因為敢於正視病症、直探病源,作為粵語流行曲和粵語流行歌詞的愛好 者,所看到的並非喬靖夫、周博賢、朱耀偉、黃志華四位「文藝中年」互吐苦水,而是忍痛查察身處的「絕境」如何「絕」的鑑證實錄,並由此窺探出柳暗花明別有 洞天的契機。

*    *    *

如果有一種媒體還是香港文化和粵語文化的重要載體,如果有一些旋律還能令你感動,如果有一種文字書寫「腰心腰肺」得讓你笑完又哭、又破涕為笑。那就 希望不必等到兩鬢斑白時,你才知道粵語流行曲和粵語流行歌詞,與你生活和心情如何緊緊相依。但願那像花瓣飄落下游生根般,在你的心中佔有一個最佳位置。我 們的都市,老早就有了你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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