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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訪問什麼人﹕她們都是受害人 ~來自菲律賓的視角

【明報專訊】編輯提議訪問家裏的家務助理,也就是菲傭。原來想,她們不會答應的,以往曾有朋友問社會訴求,當事人也很顧忌。想不到,她們這次反應十分爽快,都 說很希望和港人分享。在她們的圈子,這幾天一樣不好過,除了要面對同一屋簷下的人道悲痛,還要擔驚受怕﹕原來有神秘留言近日傳至所有菲傭手機,警告她們在 港不要外出,說港人會復仇,又有謠言說港人會在街上攻擊她們,並說某菲傭已在柴灣遭殃云云。部分短訊有說發自領事館,部分卻不知是誰發的,反正已令整個菲 傭圈子草木皆兵。照顧祖母的Mary、照顧外祖母的Silver,都說這幾天是她們來港二十年最恐懼的日子,甚至不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為求證是否我家的 菲傭特別政治敏感,編輯找來她友人的菲傭Lucy,但她還要激動。Silver在訪問全程則十分不安,說話不多,只不斷表示憂慮,侃侃而談的是Mary。 其實,她們都是受害人,菲律賓政局的受害人。

離家

Mary在1982年來港,原是菲律賓大專院校Laguna College畢業生,畢業後任教中學的世界歷史,可算是知識分子。她常在家閱讀《時代》等雜誌,曾在《南華早報》看見我的文章而跟我討論。我曾認真想過 聘請她當研究助理,她的英語水平、國際知識,以及EQ和紀律,都不會比本地大學RA差,薪金便宜四倍,可惜這不合法。「我決定來香港當家務助理,學校的同 事都覺得可惜,但我的家人實在需要錢,而我知道靠我們的政府是沒有用的。只能靠自己。」她們擔心正面出鏡會被政府秋後算帳,因為某程度上,離家的菲律賓人 都是對政府死心的人,也對自己成為全球化受害人心裏有數。「菲律賓是亞洲最窮困的國家之一,國家沒有錢,我們除了走出去,可以怎樣?」她們不但為菲律賓帶 來大量外匯來源,還養活了國內一大堆無中生有的「中介人」。依靠她們為生的菲律賓人,除了她們的家人,還包括收取中介人費的龐大集團,這已是貪腐溫脇。

政府

「我為這次菲律賓政府的行為感到極度羞恥,我們的警察沒有視保護人質為最高目標」,Mary、Silver和Lucy異口同聲說。她們多番表示,對 香港人受害感到非常傷痛,希望港人可以原諒菲律賓,「在電視看見梁太,我也哭了」。但問深一層,其實,她們對同類處理手法早已司空見慣,並不震驚。「假如 受害人不是香港人,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同類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我們早已麻木」。Lucy說香港警察比菲律賓警察好多了,她在香港感覺安全,在菲律賓不會。 缺乏統籌、缺乏資源、缺乏訓練這些菲警問題,對她們根本算不上「問題」,而是常識;問Silver想起菲律賓政府首先想起什麼,答案是「貪污」,而且,是 唯一答案。Mary在中學任教,也逃不過貪污官僚騷擾,但她認為在那個時代,即獨裁者馬可斯執政的時代,已比現在的民主時代好。「我們從小到大天天接觸貪 污,根本是生活一部分。但馬可斯只是夫人的揮霍累了他,他起碼在國家維持了秩序。不像現在,連基本秩序也沒有。」Lucy也對菲律賓民主示以犬儒﹕「上樑 不正下樑歪,基層官員怎會不貪?坦白說,我沒有投票,因為我不知道這算是個什麼政府。」

總統

縱使這樣,她們總體來說,對飽受抨擊的總統阿奎諾三世卻比較包容。Mary在上次大選投了他一票,對「阿奎諾的微笑」較能諒解﹕「你知道,他們家族 都是這樣的,他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的,希望通過微笑來顯示自己的鎮定,這是菲律賓政治世家的訓練。我相信他那時真的感到十分憤怒。當然,他現在已是總統了, 應學習更得體的面部表情。但他不過上台數月,怎可以提出要他下台?」即使Lucy沒有投票,但也視阿奎諾母子為清流,對他們還是有期望,也明白菲律賓國內 軍方、警察、不同部門、不同門閥各自貪污、各自為政的亂局,不應由總統獨自承擔。對菲傭群體而言,憎恨的對象,似乎主要是那個不能破解的貪污機制;只要公 眾人物形象清廉,哪怕無能,已值得尊重。前總統艾斯特拉達以羅賓漢造型上台,卻惹來連串貪腐醜聞,進一步加強了菲律賓人「清廉比一切重要」的潛意識。這潛 意識令她們的價值觀和港人不完全一樣,例如對這次慘劇的兇手門多薩,雖震驚於其冷血,卻有一定同情。

槍手

「我可以肯定他原來是一個好警官,起碼他沒有貪污。我在電視看見他的家,屋子殘破極了,而他十分貧窮。你知道,所有貪污的菲律賓官員都住大屋,有 車,有錢,我們一看就知道。假如他願意貪污,就不會被解僱了。」Lucy認為門多薩傷害無辜的人當然不對,必須譴責,但暗示沒有公開殺人的警察同樣殺人如 麻﹕她的嫂子曾參加地方選舉,被對手買兇槍殺,屍體有28個彈孔,警察卻連調查也沒有,「殺一個人,數百港元就可以了」,還包括疏通費。Mary也有堂兄 弟在警隊工作,因為瑣事而被辭退,像門多薩那樣,怎樣上訴也沒人管,最後唯有出國當傭工,客死異鄉。「門多薩原來是好警察啊!大概因為在警隊高層發現某秘 密,才被辭退的。」她們認為門多薩雖然壞,但也許我們看不見的更壞,因為他們殺人不用子彈。基於以上假設,她們心底充滿陰謀,Mary說﹕「是否警隊希望 殺人滅口,或有其他內情?我想這是可能的。阿羅約時期就有類似的案例。」問她指哪個案例,她又懼怕而不敢說。反正對菲律賓人而言,真正殺害八名港人的,除 了槍手,還有貪污,而且主要還是貪污。

回家

「香港是我的第二個家,港人的情緒我完全理解。換轉是菲律賓人在香港遇上同類慘案,我肯定我們的反應更激烈。」從年前陶傑的「僕人國家事件」激起她 們遊行,相信此言非虛。Mary希望港人發泄過後平靜下來,多了解她們國家的不幸,和菲律賓人建立真正的互信,因為菲律賓政府是他們/我們共同鄙視的對 象。「我打算在香港多賺點錢,然後回國開展自己的生意,又或重新辦學。」Silver也說希望回菲律賓搞生意,她原來也是專業人士,在Sultan Kudarat Education Institution讀醫務護理,第一份工作就到香港,無非也是為改善生活。Lucy則對菲律賓心灰意冷,甚至不希望回去,乾脆把香港當作最後的家。因 此,她們對街上的歧視不太在意,但對圈子的謠言,特別是「特區政府快將排菲論」特別恐懼。在她們角度而言,這不是不可能的,一些中東國家就經常改變外傭政 策,令菲傭入境後淪為難民。據說日前某區議員在區議會動議「全面凍結菲傭簽證」,假如給她們知道,定再掀起恐慌。在Lucy心目中,香港是文明社會,「我度假返國反而睡不安穩,在香港打工就心安理得」,假如連這份文明的安穩也失去,香港和菲律賓也就沒有分別了。

什麼人答?Mary、Silver、Lucy(菲傭)

訪問助理

劉峰@Roundtable

什麼人問?沈旭暉

文 沈旭暉

圖 余俊亮

編輯 陳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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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瀅銓的憶述及所想

星期三晚,政府包機在機場降落後,受驚過度的母親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到了政府安排的車上等候,我一人站在眾多死者家屬之中,靜靜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風笛奏着 《Amazing Grace》,很莊嚴,也很淒涼。我看着棺木上的白布貼着一個個的團友名字,淚水如注。誰會想到這個旅行團回到香港時會是這個樣子?

我淚眼看着傅太帶着她的一對子女到她丈夫遺體棺前告別。她只有四歲的小女兒在飛機上不時嬌滴滴的問母親﹕媽媽,為什麼爸爸回香港但是不回家?媽媽, 為什麼我閉上眼睛會看到爸爸?一句句稚子無知的問題,聽得人心絞痛,可敬的是傅太仍堅強得很,仍以逗小孩的聲音平和地對女兒說爸爸已上天國,女兒和爸爸 說再見,過了一會,才傳來她痛哭的聲音。還有汪小妹的呆滯眼神,如所有情緒被抽乾了,讓人看得心痛。下機前,我走到導遊Masa的母親前面,握着她的手, 不知道跟她說什麼,只能說,我很想謝謝Masa,他一直很照顧團友,直到最後一刻。

回家的路上,我透過車窗看着天上的月亮,圓得讓人心痛,不知是農曆十五還是十六,又是那麼亮,亮得那麼冷漠。

這幾天我把事情想了很多遍,心裏有極大的憤怒和悲傷,還有說不出的愧疚。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們沒有行動起來拯救自己?為什麼在漫長的等待過程後,我們仍靜靜期盼那似乎是永不會來的救援、把自己的命運交付那無能的政府?

我們當中確是有想過要自己起來制服槍手的,到底是什麼讓我們猶豫了?是我們害怕,也是因為我們都相信槍手並不想殺人,我們一直以為事件會和平解決,當然,我們最大的錯誤是我們高估了當地警察的能力。

槍手大概是早上十時左右上車,當時我們剛要離開菲律賓國父紀念古堡。他上車時以菲語嘰哩咕嚕了一堆,後來用了一些簡單英語,在當地導遊的翻譯下,我 們明白他是一個警察,認為自己被無理革職,原來他明年一月就要退休了,他要求政府重新調查,讓他復職,讓他可以重得失去的百萬元披索退休金。槍手又多次向 我們道歉,他說他也不想這種事發生在我們身上,說只是想我們幫他,逼政府注意他的個案,他三番四次強調不會傷害任何人,只要我們合作幫他。他請導遊把我們 的手機沒收,但是並沒有認真檢查我們是否真的交出手機(這讓我其後後悔自己真的交出了手機),他又強調他不是要我們的手機,只是暫時收走而已,他又說他不 是要我們的錢,真的,他從來沒有查看或要求我們交出任何財物。不久,他容許肚痛的李老太下車,讓傅太帶着幾個小孩下車,又讓患糖尿病的李老伯下車,這都讓 我們認為,他是擁有最基本的人道關懷,認同要照顧老幼病殘,所以他該不是窮兇極惡之徒。在他最後開槍之前,他從來沒有把槍指向我們任何一個人,從來沒有威 嚇過我們,只要我們告訴他「toilet」,他都會揮手示意讓我們去,於是十個小時內,大家都在車尾堆滿雜物的小室內以膠袋如廁。首幾個小時,槍手說電話 時,語氣平靜,有時還語帶笑意,一聲聲「ok、ok」的,讓我們心寬,間或又再強調不會傷害我們,還容許外面兩次送飯給我們。一直到黃昏之前,大家雖然是 擔心又害怕,但車內的氣氛算是平和,並不恐怖。我看了好幾次自己的掌紋,想,我的生命線很長呢,以前看掌好多次,不同的睇相佬不是都這樣說的嗎?我對自己 說,這次事件只是鬧劇,一定會圓滿解決。

沒有如果

開始的時候,我們認為槍手要求這麼簡單,該可以在一兩小時內和平解決,直到十二時多,我等得有點不耐煩,就小聲向坐在車尾的團友建議一起動手制服槍 手。槍手單人匹馬,我們全團人雖然婦女小孩老人較多,但有點打鬥能力的男人、可以協助的青年和成年女子加起來也有十人左右,在狹窄的車廂內反抗空間不多, 大家團結的話,總該可以把他制服的吧。不過,我們當時按槍手要求坐得很分散,每排只可坐一個人,旅遊車又長,大家不能商量,就沒有了行動的默契。我和坐在後排的幾名團友多次商量,不過,因為當時的氣氛仍非常平和,大家相信事件可以和平解決,認為如果行動失敗反而會激怒槍手,所以沒有行動起來。

槍手說下午三時釋放人質

到了下午一時多,槍手用簡單英語告訴我們三時會讓我們走,我聽錯了是八時,坐我旁邊那排的梁生還糾正我,是三點,梁生再問槍手確認3pm?槍手說 yes,梁生大聲地回了一句good,大家也如釋重負。我沒有帶手表習慣,手機又被沒收,不時會問梁生時間,當梁生告訴我已經二時半,我的心又慌了,為什 麼政府似乎仍是靜靜的沒有行動,又沒有答應槍手要求,自己心裏在想,要不要我們自己和槍手談判?可是槍手又似乎只會非常簡單的英語……好幾次槍手開門在車 門前立足停下來時,我都想要跑到他身後用力把他踢出去,也在腦中預習了很多遍,但是又怕自己不能和司機溝通,怕司機不夠機警不會立即關門和開車逃走,讓槍 手有時間反攻……我想了很多不同的可能性,最終都沒有行動,可能我只是在為自己的恐懼和怯懦找藉口。

多次商量擬合力制服槍手

時間一直拖着,始終未見任何解決事件舻象,我們在車尾的幾名團友再幾次商量要不要動手制服槍手。我們留意他的武器擺放在身上的位置,他走到什麼地方 時最好動手,商量大家身邊有什麼可攻擊的東西,我說我雖然是身材矮小的女子,但如果男團友可以暫時壓着槍手,我可以搶槍和按着槍手的手令他不能行動,給時 間車頭的團友逃走及求助,梁生亦靜靜叮囑子女在行動時要協助搶槍。可是,最終我們仍是猶豫,不敢亂來,皆因槍手把談判設定的限期往後推了又推,等待政府回 應他的訴求,讓我們覺得,他是不想殺人的,直到槍手真的開槍射向前排幾個團友,梁生撲出去救家人時,一切都太遲了。後來我和梁太說起,原來她也想過要攻擊 槍手,用她袋裏的繩子去勒槍手的頸。如果我們都可以勇敢一些,如果我們早些團結行動,如果我們沒有繼續等待警察救援而當機立斷行動起來,可能會有不一樣的 結果,可恨的是,歷史是沒有如果的。

默念心經躲在椅底下保命

我躲在椅子底下,逃過了槍殺。剎那間,我不敢相信原來電影裏的情節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看到在另一排也躲在椅子底下的母親仍是活的,心就定了一 些。第一輪槍擊後,車內很靜,這時天打起雷來,轟轟的一陣一陣,雨點又噠噠的打在車頂,更顯得車內一片死寂。車廂內很黑,只有槍手發現有人仍是活着時,再 打出的一些槍聲和火光。我看到藍色的火光打入團友的身體,原來在蠕動的身體就不再動了,連哼一聲都沒有。隔了好一會,再又響起很多震耳欲聾的槍聲,和車身 不斷被打擊的聲音,一切都不斷提醒仍生還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會斃命。

看着前面那些不動的身體,我心裏自然的念起「謁諦謁諦,波羅謁諦,波羅僧謁諦,菩提娑婆訶」,希望已死去的團友可以快到彼岸,這是我長年看到有生命 離世時的習慣。我不自覺地想,他們真的死了嗎?幾分鐘前仍活着的人,現在的靈魂仍在車廂內徘徊嗎?我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慢慢的在心中念了很多次,一字一字 的細細再咀嚼,「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我想,我仍有什麼罣礙,心中轉念了 很多遍,想起自己很多想做的事仍未做,想起親愛的家人朋友,能不死的當然仍是不死的好,但是心中已不像開始時那麼怕,最擔心的是母親在兩次的催淚彈攻擊中 發出的咳聲會被槍手發現。槍戰好長好長,好像永遠不會完一樣,我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和身上染了很多血,都是別人的血,但是下一秒可能就是自己的血了。被救出 來之後,這幾天都聞到血腥的味道。

救護車簡陋止血用品欠奉

在救護車上,我們要求救護員給雙手不斷流血的陳生包紮止血,救護員竟說沒有用品,我母親仍受着催淚彈的苦,她想喝水,救護員又說他們沒有水,我看了 車上的櫃,果然是空空的什麼設備都沒有,只有苦笑。到了政府醫院,設備也非常簡陋。在我們被轉送去較好的醫院前,有不同的政府部門官員、不同救護機構的人 員、領事館的人員,不停地問我為什麼槍手會發起瘋來,突然開槍,我不禁火了,當場忍不住就罵他們,他們到底是不是想救人?天底下會有那麼長時間來救人?槍 手暴露了那麼多可以被攻擊的機會為什麼警察沒有把握時機?為什麼就不能先答應槍手的訴求先救人質……?陳先生不斷想找他的女友易小姐的消息,可是哪裏找, 醫院裏亂作一團,同樣在醫院裏尋找子女的梁太看起來讓人心都要碎了,她雙眼睜得好大,盛滿淚水,似乎隨時會倒下,我一邊照顧受驚在哭的母親,一邊握着梁太 的手,和她一起向在場的政府官員重複她的要求,要求政府人員帶她去找子女,但是無能的官員說,他們並不知道她的子女在哪個醫院……

血腥味揮不去閉目聞槍聲

我在醫院裏,把母親安頓下來,已是清晨近五時,我把染血的衣物褪去,頭髮已被乾了的血弄得僵硬,我洗了很久很久,濃濃的血腥味讓我有想吐的感覺。出 來坐在沙發上,看着睡在病脇上母親順着呼吸而起伏的胸口,看了很久,生怕她會突然不動,看了不知多久,我才確定,是的,我們都安全了,都活着,我呼了一口 氣,心中慢慢生了一片靜。我看着微亮泛白的天空,有恍如隔世的感覺。眼睛閉上,耳邊卻響起不斷的一下一下「啪、啪」槍聲,打散了原來心中的靜,之後眼睛一 閉上就聽到槍聲,看見中槍團友身體在抽搐,不知他們是否已在往天國的路上,一直不能合眼。

菲律賓政府和警方對這件事的荒謬處理,全世界都看到,我也不用再多說,在醫院期間,看菲國新聞,知道其總統言行,聽到警隊為了替自己無能開脫而卸責 給傳媒,竟要求在危急事件時封鎖新聞,我每每氣得在病房內大罵。在醫院的兩天內菲國官員和多方人員絡繹不絕的來慰問,總統妹妹也代表其兄來訪,我都把我的 憤怒直接表達了,要求徹查和追究責任,給死傷者及其家屬一個交代。醫院裏的醫護人員倒是全都很盡心盡力的照顧傷病者,我非常感謝他們,我明白他們是想為他 們國家造成的錯誤而盡力補償。

回港前,我去找梁太,想告訴她我們先回香港,也給她一點支持。梁太好厲害,很鎮定,還安慰我,她相信的神給了她很大的精神支持。不過,當我們說到當 時車內最後的狀時,大家都忍不住哭了起來。神啊,雖然我不是教徒,但無論如何,請照顧她已啟程往天國的親人,並給她和她仍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兒子以無限 的愛和眷顧。

我們曾經對菲國如此漠然

我一直想,是什麼讓一個曾是傑出警察的槍手變成冷血殺手?難道他就沒有任何罣礙?不擔心家人生活?是什麼把他逼上末路?他為什麼要用挾持人質的方式 來逼政府重新審視他的個案,難道這國家沒有他可以申訴的途徑嗎?我這才明白,雖然我以前也有過好幾個來自菲律賓的同事,但我和大多數香港人一樣,對這個國 家幾乎全無認識。明明香港有十幾萬菲傭生活在我們之間,甚至住在我們很多家庭內,但是我們對這個為我們提供了大量廉價勞工的國家和人民的生活狀是如此的 漠然。我們大概都知道菲國窮,才要在全球輸出傭工,但到底有多窮?我查看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菲國有三分之一人口活在貧窮線以下,槍殺、綁架的事情無日無 之,這樣的情之下,人民過的是什麼生活?我回想發生挾持事件之前二天,旅行團的行程當中有一項是到花車廠探訪,現場卻傳來了一陣陣惡臭,導遊指一下車廠 圍牆外的一邊,是一個垃圾山,山上有不少小孩正在撿垃圾維生,讓人心酸無言。

菲傭變無能政府代罪羔羊

回到香港後,知道香港這幾天出現了不少反菲言論,網上有人說要把所有菲傭趕走,使菲國立即陷入經濟困境作為報復,又有菲傭在街上被辱罵,一聲聲「奴 隸國、僕人國」來作菲國代號。我明白市民對菲國政府和警察的無能的憤怒,我親身體會,但是,這與菲國人民何干呢?難道我們都忘了被歧視的滋味嗎?香港曾是 長久被殖民的一個社會,華人在體制上和生活上都被所謂的「主人」歧視,現在卻有一些香港人財大氣粗地聲稱「我懐請咁多菲律賓人,我懐係佢懐老細」,以一副 「聘用你是恩惠,你卻敢以下犯上」的奴隸主姿態來責備那些和挾持人質事件全不沾邊的菲傭,實在讓人心驚。菲傭明明就是她們無能政府的受害人,正正因為政府 無能讓人民溫飽,無數的菲國婦女才要離鄉別井、丟下自己的孩子去寄人籬下照顧別人的孩子呀,為什麼在香港菲傭反而成為無能政府的代罪羔羊呢?為什麼在悲憤 的同時有些香港人會變成種族主義者?同樣讓人難以明白的是,香港政府竟也在此同時宣布要把包括菲傭在內的外傭繼續凍薪,使外傭都無法分享經濟好轉的成果, 這是我們的政府在渾水摸魚嗎?政府能不能公開檢討外傭薪酬的標準和機制是什麼,在這個時候作這些舉動,給人政府要懲罰外傭的感覺,對消除仇菲情緒沒有任何 幫助。有位友人引了魯迅的一句話﹕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香港人難道是只會向弱者開刀的怯者嗎?

公正調查追究責任慰亡靈

香港這幾天為了人質事件大家一同憤怒一同悲傷,我雖然沒有和其他團友討論過,但我想,團友們都會感謝市民的關心和支持。不過,要慰死難者在天之靈的 方法不是責難無辜的菲傭或菲國人民,我們的焦點要清晰,針對菲國的政府和警方,要求公正的調查,追究事件責任,以及支持傷者及死者遺屬安排日後的生活,這 才是對事件中死傷者的實在關懷,長遠而言,我們該更支持菲國人民建設更可靠的政府,更有公義的社會,這樣香港才真正算得上是國際社會的一員,有人道關懷的 國際大都會。

各位團友,大家終於都回香港了,回家了。已離世的團友們,請一路好走,還請你們的在天之靈保佑你們在世的親人;身心受傷的團友和家屬們,請堅強起來,早日康復,以後的路還長,願大家都好好生活,大家保重啊。

文 李瀅銓(馬尼拉挾持人質事件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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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官方吊(弔)唁處 – 深切哀悼菲律賓遇害者

大家有空可以經過去一下吊唁